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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ux的中国之路


  软件产业是知识经济发展的核心动力。然而长期以来,国产软件始终未能占领系统软件的制高点。据统计,1998年我国计算机产业1480亿元人民币的产值中只有9.3%的比例来自于软件产业,远远低于发达国家的水准,而且其中又以小型应用类软件和系统集成类软件为主导,具有大规模商业应用前景的系统软件和大型支撑软件寥寥无几。另据有关专家的分析,由于受微软操作系统的控制,我国信息产业的利润增长、应用软件开发的主动权和软件市场的发展都受到了一定影响,尤其是没有源代码的Windows操作系统,对用户来说在安全性上是不透明的。

  在美国前国防部长卡斯珀·温伯格与彼得·施韦策合作推出的《下一场战争》一书中,日军信息战部队通过施放计算机病毒"逻辑炸弹",使中国的电信系统、计算机网络和军事指挥与控制系统全部瘫痪,无法组织有效抵抗,甚至最终以"逻辑炸弹"重创美国金融系统,导致金融风暴席卷全球,使美国险些丧失了支撑战争继续下去的经济能力。虽然这不过是一场模拟的战争,但信息战的威胁已不是天方夜谭。李国杰院士在谈到曙光安全服务器产品的时候,就指出安全产品首先应当考虑攻防问题,而不能完全以经济效益作为判断依据,必须建立在自主技术的基础上。

  上海浦东软件园总经理胡亮曾经在美国哈佛大学遇到一位搞软件工程的中国博士,当面问他为什么中国不开发自己的软件操作系统,并表示愿意为此回国尽力。胡亮认为中国不乏搞系统软件的人才,当年国防科大为银河计算机开发的操作系统就是一例,可惜当时的操作系统只是针对特定的计算机而设计,没有形成可以市场化的操作系统产品。

  最近,中科院软件所副研究员吴健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认为,我国从七五到九五期间在国产化操作系统项目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值得人们反思。当时这一颇具规模的项目包括了操作系统Cosix、数据库Cobase、网络和高级语言等,通过购买AT&T的版权,基于其源代码从头开发。由于开发周期漫长,最终产品没有真正的市场生命力,只能在一些特定领域得到应用。因此他认为,国内软件企业可以先从Linux或其他开放源代码的自由软件起步,把它们当作软件开发人员的培训和学习工具,循序渐进,首先推出自己的Linux发行版本,培养用户,积累经验,锻炼队伍,再针对用户群的需要开发应用软件,最终完成自主操作系统。如果我们先从培育市场和用户做起,打好应用软件开发的基础,用户过渡起来会比较容易,也改变了以往那种没有任何市场铺垫搞闭门研发的做法。

  如今,吴健的这一思路即将变成事实。9月初,由中国科学院软件所、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康柏电脑公司三家合作推出的国产中文操作系统红旗Liunx(企业版)将要上市。红旗Linux不同于以往的Linux中文版本,它是由中科院软件所、北大方正联合推出的全中文化Linux发行版本,预装炎黄中文平台和方正TrueType字库,是目前国内惟一在Linux上支持大字符集(GBK)的中文操作系统,实现了在Linux上的TrueType显示和打印功能,并从安装到使用提供了全中文化的操作环境;红旗Linux支持基于Intel芯片的各类PC机和服务器,并获得康柏公司的硬件平台支持,在其PC服务器及Alpha机上均能稳定运行;此外方正圆明服务器也将捆绑红旗Linux产品。

  作为一个在386/486/PentiumPC机上运行的Unix系统,Linux的出现为我国软件业带来了全新的开发模式,基于开放源代码的Linux低成本、高起点地发展我国自主的操作系统,成为以倪光南院士为代表的一种主流观点。我国第一部引导高技术产业化发展的指南性文件《当前优先发展的高技术产业化重点领域指南》近期正式向社会公布,基于Linux的操作平台及其集成应用环境的软件已被确定为今明两年我国高技术发展的138个重点领域之一。但对于Linux的未来人们多少还心存疑虑,因为它仍有一些需要克服的障碍。不过这些障碍既可能给Linux制造问题也可能正是未来Linux进一步发展的契机。

Linux还缺什么

  古希腊神话传说中的英雄"阿格琉斯"具有天神刀枪不入的本领,但他的敌人最终发现其致命的弱点--脚踵,结果一枝冷箭就令这位大英雄颓然倒地。被人们视为挑战微软的英雄的Linux,至少在目前看来仍有几处硬伤需要弥补。

  如果作为网络服务器的操作系统,脱胎于Unix的Linux无疑是令人满意的,因为它保持了稳定、可靠的特性,具有优先执行任务、对称多重处理等先进功能,同时在用户界面和系统管理上有了很大改进,而且价格低廉。据IDC预测,5年后Linux将跃居OS的第二位。目前它在Internet服务器市场已处于领先位置,而Internet又是今后应用系统的主要平台,未来的OS将是Windows和Linux之争。但是在个人市场上,Linux仍然不是Windows操作系统的对手。

  首先,对于不熟悉Linux安装和配置的PC用户来说,Linux还不是易用的操作系统,很多工作仍需要通过Unix指令来完成,而且其图形界面的运行速度和可操作性仍有待提高。特别是目前基于Linux系统的高质量的应用程序仍然不多,很少有商业公司愿意投入大量资源去开发自由软件。因此现在的Linux还只适用于专业的个人电脑用户。

  而且Linux独有的分布式开发模式,能否得到有效地控制和管理,也是一个关键性问题。Unix的创造人之一KenThompson就认为,Linux来源良莠不齐,由于参与开发的人员繁杂,因而各组成部分的质量不够稳定。

  微软公司最大的成功在于抓住了个人消费者和家庭用户,这一消费群体对市场的带动作用是不可估量的。Linux作为自由软件的平台,必须有一大批商用和家用的应用软件作为后盾,才能得以全面推广,否则也有可能重蹈当年IBMOS/2因为缺乏应用软件支持而功败垂成的覆辙。如果Linux局限在服务器平台上发展,是无法与微软全面抗衡的。何况它还将面临着微软强大的反击,据称微软将为推广其Windows2000服务器系统而展开耗资巨大的市场营销攻势,这势必影响到Linux在传统服务器市场上的地位。Linux光盘的微薄利润,也使很多软件经销商对它的兴趣远没有销售微软产品那么大。在这场自由软件的复兴之战中,Linux的红旗还能打多久?人们将拭目以待。

  Linux面临的另一种危险是,许多软件开发商正试图加强对Linux源代码的控制,甚至Linux销售商RedHat软件公司也因此受到一些批评家的指责。人们担心商业化的侵蚀会使Linux步Unix的后尘。当初正因为许多业界知名厂商各自推出专有的Unix版本,导致Unix各版本间出现兼容问题。但也有专家认为GPL(普遍公用版权协议)要求公开源代码的规则有助于避免Linux出现类似问题。但是GPL协议与传统的专利法律的潜在冲突又给人们制造了难题。

TurboLinux版权登记为何受阻

  前不久,TurboLinux(拓林思)公司曾试图在中国软件登记中心登记其Linux版本的版权,但没有获得成功,这是否意味着依照我国法律,所有推销Linux产品的厂商,都无法获得版权认可呢?为此记者采访了软件登记中心主任李维。他首先澄清了外界的一些说法,强调中心并非"拒绝登记"Linux发行版本的版权,而是还需要等待申请者对其报送的材料予以进一步的合理且合法的解释。

  李维指出,版权中心登记的是由著作权人独创而非抄袭、复制的软件产品,注重保护排他性专有权,即非经著作权人同意任何人不得发行其软件版本。因此软件登记首先必须澄清软件权属及其合法来源。Linux的发行版本能否作为专有权利进行申请,它与自由软件遵循的GPL协议有无冲突,值得我们深入研究。现在一些公司专门制作销售Linux的发行版本,在原有Linux内核基础上外挂各种应用软件,以及提供自己开发的安装和使用界面,最终以软件包的形式提供给用户,这其中哪些软件是别人的,哪些又是自己独创和专有的技术,应该有完整清楚的说明,否则作为软件版权进行登记是不合适的。我国法律保护软件的专有性,这是私权,而现在的自由软件打破了过去私权的概念,也引发了很多国际上都无法界定的问题。

  倪光南也认为,自由软件和专利是有矛盾的。传统的专利形式是工业经济的产物,不利于自由软件的发展。我们不能低估版权保护对软件发展存在的一些负面影响,为了版权保护而封闭源代码,不利于软件技术本身的发展。现在如Netscape、Apple、AOL等一些大公司都已将其部分软件采用开放源码的方式,可见自由软件的开发模式将成为今后软件发展的重要潮流。发展中国家尤其要根据本国国情,妥善处理专利本身与自由软件的矛盾。

  看来,理清基于Linux的自主操作系统和Linux之间的关系,区别其中哪些需要公开源代码,哪些可以成为我们专有的版权,对于如何用好自由软件以求最终发展自主版权的操作系统是至关重要的。据记者了解,有关部委已开始组织专家研究与此相关的法律问题。

Linux:能否成为中国软件业的福星?

  有专家认为,在免费赠送Linux产品的同时,捆绑销售自主开发的基于Linux的应用软件,是当前国内软件企业发展的一个途径。金山卓越网络事业部高宇峰先生最近向记者透露,拓林思公司与金山在珠海的开发组也曾有过接触,探讨将金山WPS2000移植到Linux平台的可能性。时隔不久,8月12日金山公司总裁求伯君又向业界宣布,金山即将开发WPS的Linux版本,这对于国内的Linux用户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当然,作为个人PC平台,Linux还有待完善,国内熟悉Linux的技术人员也远比熟悉微软平台的人要少。

  前些时候在信息产业部电子知识产权咨询服务中心举办的关于Linux版权问题的研讨会上,一些专家对完全基于Linux发展自主操作系统提出异议,也使我们再次审视Linux以及它所带来的一切。中国软件行业协会自由软件分会秘书长童寿彬告诉记者,开放源代码的操作系统不止是Linux一家,例如在GNU自由软件组织体系下的操作系统Hurd也是微软的一个潜在对手。因此他认为应把自由软件作为集体成果看待,对各种自由软件进行全面研究。基于开放源代码的自由软件基础上发展国产化操作系统,要比仅仅依赖于Linux操作系统更合适。何况LinusTorvalds本人并没有放弃Linux的版权,因此他完全有自由随时修正软件的许可证条款,事实上Linus转向现在的GPL协议也经历了一个过程。

  经贸大学法学院的金渝林教授也认为,Linus并没有放弃著作权,如果有朝一日,他将操作系统内核又封闭起来,我国软件产业紧跟的结果是再一次摔跟头。搞自己的操作系统最终还是要靠自力更生。

  而李维的观点则趋于乐观,他认为,对Linux未来发展的担心固然有一定道理,依靠Linux生存的软件厂商将来既可能只吃服务这碗饭,也可能试图从专有权的角度控制Linux。但软件产品作为服务于人类、推动社会进步的工具,由封闭转向开放是一种大趋势。就法律角度而言,在保护软件著作权人的专有权与保护公众权益之间最终会达到一种协调和平衡。

  

记者点评    7月底记者在采访倪光南院士的时候,他对我国IT企业基于Linux发展自主操作系统的业务模式进行了归纳:一、以发布Linux版本为主,如RedHat、TurboLinux等公司的发展模式;二、以提供对于Linux的技术支持服务为主;三、系统集成;四、应用软件公司将软件产品移植到Linux平台之上;五、PC厂商预装Linux以节省大笔版权费;六、ISP联网设备采用Linux。如今,红旗Linux的出台、金山WPS进军Linux平台的举措,使人们感到Linux确实为中国软件行业带来了商机。如果我们能够妥善解决Linux在应用开发上遇到的一些障碍以及它所带来的新的法律课题,我国软件行业就有可能实现新的战略转折,自主操作系统离我们将不再遥远。


——摘自:http://www.pcworld.com.cn